“呵,邢败天,你行啊,一巴掌就给这大门给拍碎了。”五爪金龙一边说着,一边抻着脖子往门内瞅了一眼,又环视了大家一圈,道:“都别愣着了,赶紧进去吧。”

    我们大家于是通过邢败天轰出的那个窟窿,进了鬼门之内。

    门内黑咕隆咚的,五爪金龙身上爆发出了一圈耀眼的金光,如同一个大灯泡儿,照的洞里一片通明。

    我们走着,不多时,但见前方出现了一个黑影儿,随着我们愈加走近,发现那是一座黑色的玉台,玉台晶莹剔透,散发着柔和的光芒,一眼看去就是极品宝玉。

    那玉石不大,也非很工整的样子,台面儿虽然是平的,但是周边却有些不太规则,有些地方凹凸着,有些地方又有被刀切过的痕迹,就像这块黑玉被人自地下挖出来之后,切了个平面儿,又在周边削了几刀,就立在了这里。

    我记得鬼老道之前告诉我,我父亲的头颅就放在这洞中的某个石台上,想来就该该就是放在这里,然后被他们取走了的。

    我们众人在玉石台前稍微停驻了有半分钟,谁都没说话,继续往前走去,这洞府中大的无边无际,高不见洞顶,两边不见石壁,我感觉这个洞似乎并不在终南山中,终南山没有这么高的山,好像在我们进入了这片诡异地域的那一刻起,这里就已经跟钟南山没有关系了。

    无人说话,洞中只有我们走路时“嚓嚓”的声响,在这空旷的空间中显得有些刺耳。

    我们往前走了大概有一支烟的时间,也真如那鬼老道所说,前方出现了一片黑雾,那不是寻常的黑雾,而是黑的如同墨汁一般,并且五爪金龙身上所发出来的那耀眼的金光,到了这里之后竟如石沉大海一般,没入其间不亮了,所照范围不过一两米左右。

    这还只是黑雾的边缘,随着我们越往里进,雾变的越黑,照这形势下去,走了没多久,就跟鬼老道说的似的,黑的跟锅底似得,光已经没啥用了,差不多已经伸手不见五指。

    “小主公。还要继续往前吗?”这时,任天再次开口问我。

    还不待我回答,他又道:“这雾太过邪异了,光照进去,如同照在了粘稠的墨汁里,我们贸然的闯进这雾中,难以分辨方向,极有可能会迷失在内,再也出不来了。

    人在黑暗中行走,及易生出不安感,尤其是在这明显不正常的黑暗中,我走的小心翼翼又忐忑不安。我又想起,鬼老道说过,当年那个奇女子曾嘱咐,不要进入这黑雾内,进去之后,十之八九会迷失在其内,再也没有出来的可能了。

    我看了一眼吴老道,他在我的前方,脚步坚定没有一丝停下来的苗头。

    我一把拉住了吴老道,道:“爷,你先住一下。”

    吴老道顿住,回头看了我一眼,道:“你小子反悔了?”

    我摇摇头道:“不是,既然决定陪爷一起,刀山火海又有何惧?我又怎么会反悔呢?”说着,我看向了紧跟在我身边的邢败天他们,说道:“再往前你们就不必跟着了,都回去吧,带着我爹的头颅,回去复活他,我们就此别过吧。”

    “小主公,此地一看就非善地,你三思啊。”任天还要继续劝我。

    我抬手打断他道,“不要再说了,我去意已决,你们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他们没在说话,却也站在原地未动。

    我又道:“你们真的不要再跟着我了,七界之主复活,也算是我完成了身上背负着的使命,几年了,我累了,也想卸下身上的这些个担子,留在亲人的身边尽尽孝了,而你们不同,你们如果跟着我进了这黑雾,若在里面发生个三长两短,导致我父亲的头颅无法送回,你们的主公永无复活之日,我们这么些年来的努力可就白费了,你们走吧。”

    “老大,你跟老秃子他们几护送主公的头颅回太古炼狱,我留在这里保护小主公。”任天说。

    他的话让我很是感动,我与他认识的时间最短,却从这短短的相处的时间可以看出,他绝对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。

    邢败天道:“还是你们几个回去吧,我跟小主公进去,我也正对这黑雾之内充满好奇呢。”

    “我也进去!”五爪金龙说。

    对于未知的东西,每个人都心存好奇,尤其二大爷这样好奇心特重的,这鬼门二大爷可是惦记了不少年岁了,而今终于鬼门大开,他又岂会轻易退走?

    “还有我,我要留在恩公的身边,保护恩公。”麒麟兽说。他口中的恩公,指的自然是吴老道了,麒麟兽虽然平日里话不多,却是一个受人滴水之恩,报之涌泉之人,他念着吴老道将黑子从小拉扯到大之情。

    麒麟兽话音刚落,那个鬼道:“我也要进去看看,这么些年,我们一直被稀里糊涂的囚禁在鬼门之上,心中无时无刻不在猜测这鬼门之内究竟是什么地方,今日终于有机会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都去,也不能拉了我。”说话的是空道人,说到这里,他往前走了两步,站在了吴老道的身前,拍了拍吴老道的肩膀道,“你不要忘记了,你我师出同门,我是你的师叔,先祖的遗愿,并非只有你一人在执行,还有我。”

    “你等还是都不要进去了,回去吧。”这时,吴老道说。

    “爷?”

    我唤了他一声,不知他何意,心里琢磨着,难道他也感觉此地端的邪异,并非他一个凡俗之人可进入的,改变了主意,想着出去?

    这时,吴老道幽幽的叹了口气,看着我道:“程缺,爷不舍得你,才让你又陪着爷走了这么一程,送君千里终须一别,你就送爷到这里吧。”

    我看着吴老道,语气坚定道:“不,我不走,我已经做了陪你走下去的决定。”

    吴老道的目光中露出了一丝欣慰,点了点头道:“爷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,知道你心里装着爷,疼着爷。爷也与你一样,虽然这些年间,咱爷俩见得少了,爷也没跟你说过什么矫情的话儿,可说实话,这些年在外头,爷想你,对你的感情还如小时候一般,一点都没有变。”

    我说:“爷,我知道……”

    说了这么一句话,便不知道如何说下去了。吴老道没有与我说过什么矫情的话,我又何尝与他说过呢,但是,人与人的心跟心之间是有感应的,我跟吴老道之间,我们的亲情一如父子。

    这时,吴老道继续说道:“我也知道,进入这黑雾之中,存在着无数的,无法预料的危险,爷这把老骨头无所畏了,但是不能让你们跟着陷入危险之中。”说罢,他的目光又是其他人身上扫了一圈,道:“你们也都回去吧,带着程缺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回去成,我不回去。”空道人说。“我与你一样,都是吴启民的后人,而且我辈分还比你大,有啥事儿也得师叔我打头阵。”

    “我也不回去。”我说:“要走一起走,要留一起留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大爷我……”五爪金龙说。

    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,说了好一会儿,吴老道见我们没有要走的架势,又赶我们,待赶都赶不走的时候,吴老道叹了一口气道,“既然你们都不走,那有件事情我也不瞒着你们了。”

    吴老道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,听的我一愣,心说:啥叫满着呢?莫非吴老道进这鬼门,还有其他的目的?

    吴老道看众人的样子,咧了咧嘴道:“爷是一个道士,能掐会算。”

    吴老道这话说的一点儿不假,在功夫方面吴老大是没啥造诣,但是说到算卦,看风水这类,那绝对是吴老道最拿手的,只是不知道吴老道怎么会忽然之间说起这茬儿。

    众人也一头雾水的样子,无人说话,目光皆盯在吴老道的身上,狐疑的看着他。

    吴老道接着说:“七十三,八十四,阎王不叫自己去,几天前,我给自己打了一挂,那卦象上说,我将死于八十四岁。”

    人过古稀,“七十三”与“八十四”这两个数字犹如魔影,总在垂幕之年的老人眼前晃来晃去,“七十三、八十四,阎王不叫自己去”的说法,一直在民间流传。

    其实,这与我国古代的两位圣人孔子和孟子的死亡年龄有关。孔子生于公元前五五一年,死于公元前四七九年,周岁为七十二岁,虚岁是七十三岁;孟子生于公元前三七二年,死于公元前二八九年,周岁是八十三岁,虚岁是八十四岁。因为古代人的年龄都是以虚岁来计算的,所以孔子是七十三岁死的,孟子是八十四岁死的。

    我国古代,对孔子和孟子十分推崇,孔孟学说在我国也有巨大的影响,二人被尊为“圣人”和“亚圣”。连圣人和亚圣都无法过去的年龄坎,对普通人来说更是一个巨大的挑战。于是“七十三八十四”这种说法,便世世代代流传下来了。

    至于这种说法到底灵不灵验,我曾经总结过,好像在七十三岁与八十四岁这两年,死的老人确实不少。至于原理,我也说不上来。

    “老头儿,你不会今年已经七十三了吧?”五爪金龙问道吴老道,“你认为你那一卦算得极准,今年就要应验了,故而你才会如此迫不及待的进入鬼门,想在那卦象之前,完成你先师的遗嘱?”

    吴老道点头道,“有一部分这个意思,不过我并非七十三,而是八十四了,我们这一行说是算卦不算己,我算了我自己,并且还给自己设了一个破解之法,只要我越过这道坎儿,再多活上几年不是问题。”

    “然而,一个人的命是天注定的,几时生,几时死,皆有定数。我那么做,便是逆天改命,逆天改命是要受到反噬的,重者改命不成,自失性命,死后去阴间被打入十八层地狱,接受惩罚。轻则也会遭到一定的报应,如会大病一场,或有一场血光之灾,我被那怪哉虫咬伤,眼见着不成了,这其实并非我运气不好,正被那虫子咬了,其中一部分的原因是我改命遭到了反噬,而这种反噬会是连绵不断的,也就是说,我已经遭到了报应,会不断的倒霉,一直到我死的那一天。”

    吴老道说到这里,忽然问我道,“小子,你知道爷改命是为了什么吗?”

    “是怕自己时日无多,无法完成我祖爷爷留下的遗愿了。”我说。

    吴老道摇了摇头道:“这只能说是一部分的原因,还有一个最大的原因是爷怕死。”

    吴老道说到这里,目光变得悠远的起来,轻声道。“你们可能无法理解,一个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?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愈加接近死亡时,什么都不能做的那种心情让人绝望又无助。爷不想死,也不想遭到反噬,故而爷迫不及待的想进鬼门,一来想进去找到当年进入此地的诸魔,二来这鬼门深处,或许联通着某神秘之地,或许在那种地方,我能撞上一场机缘。”

    听吴老道说完,我才知道,原来他早就已经算出了自己的死期,我也能理解他怕死的这种心情,之前我外公还是个道士,吴老道还是个走街串巷给人看风水算命的师父时,我们曾经接触过许多的老人,与吴老道这把年纪的人,他们嘴里说着看透了,活够了,不怕死,可实际上,他们是非常非常的害怕的,可人的寿数是有限的,即便害怕,也于事无补。

    我正想告诉吴老道,无论他这一次进去的原因是什么,我都愿意陪着他一起。

    可我话还没说出口,吴老道就对着我笑了笑道:“程缺,爷走了,爷很开心在此生遇到你,爷有生之年都会回忆与你在一起的那些日子,只是不能再在你的身边了,往后你多加保重。”

    “爷……”

    我叫了一声,心里一阵发酸,我稳了稳情绪,才又道:“爷,我也很庆幸此生能遇到你,往后的日子里,我们还在一起。”

    说罢,我上前搀起吴老道那只未受伤的胳膊,道,“走吧爷,我跟你一同进去。”

    吴老道甩我的手,道:“你小子先别动,听爷说,爷去意已决,但却没有想让你们任何一个与我同行的打算,首先,爷这把年纪了,不想再亏欠谁的,在者,你小子万万不能跟我进去,你不要忘了,你还有妻女留在人间界,她们生死不知,下落不明,你若跟我进去了,她们怎么办?说不定现在她们就在某一处被囚禁着,吃苦受累,眼巴巴的等着你去救她们呢。”

    方才,我想陪吴老道进那黑雾之内的心,那是坚如磐石,然而,吴老道是一个非常会找重点的人,他提到了妻女,我一下子想到了素素跟我那未曾谋面的女儿,还在魔界手中,我一个人如何都可以,可我若真的进了这黑雾出不来了,素素她们娘俩怎么办?要一生一世的留在魔界之中,任魔界欺凌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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